1 高中的同桌是姑娘A,一个美得灵气活现的女孩。

都是17岁,她的日子永远被莽撞的情书和告白点亮着,随时有的是那种踮起脚尖就能起飞的少女式喜悦。我比较惨,担任的是替别人给她捎水送糖的角色,总在晚自习上沉默着悄悄瞥她照镜子时的俏皮表情。当时我想,怎么会有人这么好看呀。天生小小一只,轮廓讨巧亦经得住推敲,睫毛不经意多眨一眨,是会让冲动的少年心头一颤的。

姑娘A不听课,一年四季都抄我作业,下课不停跟男生打闹,周末时光浸泡在一帮子叼烟的男男女女中间,过时而甜心时而女魔头的太妹生活。

那个时候我觉得美貌真的是太好的一件事了,因为说真的,她做过许多劣行,撒谎、作弊、小小地出卖朋友、有恃无恐地吊男生胃口,都有。可她永远有追随者,男生女生一大批,男生都恭敬叫她女神,女生也都眼睛尖尖学她穿衣打扮。

倒是认真学习的我落寞无比,生活机械重复,在她身旁失去一切光环加持。我真的好希望逃离那样疲惫的日子呀,但我知道我无路可选的,只能学习。

后来她跟高一最出名的男生谈恋爱了,弄得满城风雨——男生一米八五,像刚从韩剧里被拎出来的,热乎乎还新鲜的多金痴情主。
甜蜜的日子我都是看着她过的,男生每每跟座位上的她亲密讲话,我都尴尬异常。她想要什么首饰随时让男生买,同龄的我甚至不敢开口向爸妈要钱,知道他们会责备我分心。我因为这个哭过,自卑伴随泪水,将不明所以的17岁轻轻打湿。

人在年少时是无法建立自己完整的评价体系的,总觉得身边人过着的“看起来不错”的生活,就应该是政治正确的样本,该伸手去够的目标。

高考前夕,姑娘A神秘消失了。

后来我才知道,她退学了。之前她被男生骗得怀了孕,男生撒手不管,她被父母扇着耳光拖进人流室。班里有传闻讲看见她从学校旁边的小旅馆出来,头发乱糟糟,脸上有泪痕。

这些不应该让未成年女生承受的事将她几乎彻底击垮,她去念技校也没念完,现在留在那个小镇卖衣服。

卖衣服也没什么不好,不能因为这个责备她。我只是隐隐觉得,她还是不甘心的。

想起她很多次跟我说过,她特别想以后去S这样的大城市读书,至少开开眼界,真的不想一生都呆在小镇啊。
也就是这一点让考到S城的我突然觉得,如果没有那几年的奋笔疾书,我可能不会考到好学校,可能依旧碰上很多像姑娘A这样,张扬散漫到让我害怕,让我不住怀疑自我的人。

如果18岁过后的黄金时期,我依然没有能力去往一个适合自己的环境,高速运转的生活以后会偏向哪个轨道,便真的不能得知。2 我的大二非常忙碌。压力很密集的日子里,我靠不停购物来舒缓。有一天真的蛮累的,凌晨躺床上把一身上下都买够了。第二天准备充饭卡,一刷银行卡发现只剩两位数的钱。我特别狼狈地离开atm,不知道中饭怎么办。

2 就在这时接到父母的电话,一顿臭骂。

我很委屈,因为没有人来分担我的累,我遇见的这么多烦心事,不想跟任何人说。但是我知道父母不会懂的啊,他们永远觉得你年纪轻轻哪里有什么烦恼啊,并且自然会为你不到十天就花完一个月的钱而恼羞成怒。

我很绝望地悄悄掉了几滴泪。

后来很浮躁地跑去做兼职,远且没意义的家教,一个周末换个两三百。咬着牙攒钱,点外卖都心疼。

但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。

现在我依旧忙,却不用再在花钱时提心吊胆,怕有谁责备。

我写稿,做文案,每天穿梭在上海CBD区,拎着麦当劳的早餐往办公楼里赶。晚上挤下班高峰,回寝室加热7-11的三明治。课业依然很重,每到周末必定忙上十几个小时去handle,常常是关了电脑,肩膀酸痛到第二天清晨。一有约稿,基本都满口答应,哼哧哼哧去写。

很多人都劝我,你才刚刚二十岁啊,还在象牙塔,多享受一点小日子呀,干嘛急着打仗。

而我没有告诉他们,倒不是我多有雄心壮志,要过出一个史诗级的二十岁。一切只是因为,我想要的,没人给我送啊。所以我要自己去争取,自己伸手去够呀。

听起来有点大义凛然,也有点逆来顺受的。但好在我用挣来的钱买以前不敢买的化妆品,吃以前会绕路走开的餐厅时,那种踏实厚重的满足感,足以宽慰我过早体验人生真实战场,偶尔也想蜷缩在角落里的心。

3 很多人都会说,女孩子那么拼干嘛。待嫁的年纪,好好修炼点温婉气儿,打扮精巧,待时机成熟,兜售便是了。我不想讲形而上学的东西,我就说直白点的。你们所看到的,笑眼盈盈又坐拥一切的女生,并不是我们。百分之九十九的女生,没有性别给予的光环,没捷径可走。

很多时候,我们要像个男人一样去战斗。

就像十七岁的我再自卑,也要咬着牙继续学习;就像女生一旦把自己托付给另一个人,风险就实在太难料;就像这世界妖魔鬼怪太多,我们心智脆弱,稍不坚定就很容易走上岔路;就像20岁的我对物质开始有了萌起芽的野心,也绝没可能通过开口向家里索要就能满足。

我经常想到姑娘A,如果她努力一点,她至今走的路,很可能完全不同。

但也有谬论,你也可以说,万一姑娘A最后傍上大款了呢,人家都骑上好马一日千里了,你在这里一步一脚印地豪情万丈也没用。

但我至少有一件特别值得骄傲的事——我有点贪婪啊,也有点不好伺候,有点眼高手低,但是你看,我现在手里的一切,都是我风风火火,一个人争取到的。4 摇着大旗喊“因为你是个女孩,所以世界会温柔待你的”,实在太荒谬。我反倒觉得,很多女孩的脆弱在这个无止无息运转的社会里,没被好好呵护过。我们都是拿大量的心碎去典当一小点成长,我们都是亲手摔了自己怀里的憧憬重新认识

这斤两计较的世界,我们都是越迈步越强大,跌了好几次跤才换上无所畏惧的笑容的。

这世界,不会因为你是女孩就对你网开一面。如果你坚持这样认为,很可能自掘陷阱。

所以啊,我一直觉得,正因为你是女孩,就更应该拼一拼。这个社会蛮苛刻的,我们心里都有一片飘满粉红色气球的好山好水,但坐着干巴巴地等,幸运多半是不会到来的。

你是女孩,所以要去拼呀。

要奋力、坚定、大迈步地,朝你想要的生活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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